张万年担任师长的时候,有一次到训练场视察,发现有一位班长因为战士没有学会训练动作,就一脚把他踢倒了。张万年很生气仓位分配,走过去问班长:“你当新兵那会儿,你班长踢过你没有?”
1979年1月,南疆的晨雾还没散透,某师训练场上已经吼声震天。师长张万年没带参谋,只挎着手枪就下了连队。他有个老习惯,隔三差五爱往训练场钻,而且从来不让提前通知,就想看看部队原原本本的样子。
走到二连的地域,他远远停在一排木麻黄后面。场上一个班正在练单兵战术,卧倒、出枪、匍匐前进,来回折腾了好几遍。

中间有个脸孔稚嫩的战士,动作总是拖泥带水,一听到“敌火下运动”的口令,不是屁股撅得太高,就是侧身匍匐时腿蹬不直,身体拧成了麻花。班长压着嗓子吼了几次,那战士越急越乱,最后干脆趴在地上不知所措。
就在这时,班长火噌地上来了,几步跨过去,照那战士胯骨上就是一脚。小战士没防备,连人带枪被踹翻在沙土地上,扬起一层黄尘。几个兵愣了,眼睛齐刷刷望着地上。
张万年眉头猛地一拧,大步流星往场子里走,指着地上说:“先把人扶起来。”
班长赶紧弯腰去拉。那战士站起来,眼眶里憋着泪,右边胯上留着一个黄土鞋印子,两手攥着56式半自动步枪,肩膀微微发抖。
张万年盯着班长,声音不高,却透着股凉气:“你为什么踢他?”
班长涨红了脸,梗着脖子说:“报告师长,这兵太笨了,一个卧倒出枪动作,我翻来覆去讲了一二十遍,他还是学不走样。我寻思,实在没招了,踢他一脚,他一疼就长记性了。”
张万年没急着说话,眼光扫了一圈,又落回到班长身上:“你哪年兵?”
“77年的,当兵三年了。”
“你当新兵那会儿,你班长踢过你没有?”
班长愣了一下,小声说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是咋学会的?”
配资网站“班长一遍一遍给我做示范,手把手掰着我的腿,告诉我怎么蹬地、怎么转身。”班长声音矮下去半截。
“他把你教会了,你咋就教不会他?”张万年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,“你自己也是从新兵过来的,你知道学动作要过程。班长耐得住性子带你,你却耐不住性子带兵。反过来骂兵笨,还动脚踹他——你说是他笨,还是你笨?体罚只能说明你当班长的没本事,脑子里没招了,才用脚底板说话。”
一番话把班长噎得脸由红转白,脑袋垂到了胸口。旁边的兵们大气不敢出,空气静得像凝住了。
张万年慢慢走到那个战士跟前,抬手替他拍了拍胯上的土,问他叫什么名字,多大年纪,哪个地方的人。战士叫王长贵,山东临沂的,1978年底才入伍,满打满算入营还不到五十天。张万年点点头,把军帽正了正,对着王长贵和班里所有人说:“来,我给你做一遍,你们看好了。”
说完,他亲自卧倒在土坎前面,动作干脆利落,侧身匍匐时腿蹬得笔直,枪口始终指向目标方向,一整套动作像尺子量过一样。
爬起来以后,他又让王长贵照着做,一边看一边用手轻轻帮他压肩膀、扶膝盖,嘴里不断说着要领。重复到第四遍,王长贵终于把动作顺下来了,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点活泛气。
张万年让人把全连集合起来。他站在队伍前面,嗓音沉得像敲钟:“今天当全连的面说清楚,当班长、当骨干,是教兵的,不是欺兵的。你的一脚一拳,打在兵身上,疼一会儿就过去了,可打掉的信任,说不定几年都补不回来。没有带不好的兵,只有不会带的骨干。”
他随即当场宣布:“从今天起,全师立一条硬规矩——任何人不准打骂体罚战士。不管什么理由,不问是不是老兵,谁碰这条红线,发现一起,处理一起,绝不搞下不为例。”
回到师部当天,他就把军务科和作训科的负责人叫到办公室,让他们三天之内拿出具体规定,连同近期作训任务一起下到各团。规定写得干脆利索:打骂体罚战士者,视情节轻重,一律给予纪律处分,担任骨干的坚决撤换,造成严重后果的,按条令从严追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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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万年还想起自己1960年代初刚入伍那阵子的事。那时候他身体单薄,投手榴弹总在及格线底下晃。班长是个河南老兵,叫洪志国,黑脸粗嗓门,可从不朝他发火。洪班长找来背包绳,一头拴在树上,让他反复体会转体挥臂的爆发力,自己蹲在旁边一看就是一下午,晚饭误了也不催。
半个月以后,张万年不但投过了优秀线,还在全连拿了名次。他在干部会上不止一次说:“我当新兵那会儿,要是洪班长也给我两脚,我今天恐怕就站不到这儿了。带兵说到底,就是个心换心、硬功夫揉进软耐心的事。”
规矩定下没多久,全师上下还有些将信将疑。结果半个月后,炮兵营出了件事——一个副班长嫌新兵装定标尺慢了,当着全班面扇了新兵一巴掌。
事情反映上去,当天营里就上报师部,师里二话没说,按新规定直接下了处理意见:副班长撤职,全师通报。通报文件下发那天,张万年还在上面批了一句话:“带兵先要爱兵,拳头底下出不来战斗力。”
这一下,全师才真信了,知道师长不是说着玩的。从此训练场上吼归吼仓位分配,但手和脚都规矩了。各级班长骨干开始琢磨怎么拆解动作、怎么琢磨战士心理,打骂体罚的陋习被硬生生刹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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